莫负春光好

   初春,一场淅淅沥沥的雨,漫不经心地下着。初时,似是下得急了一些,听在耳里是哔哔啵啵的嘈杂。随后,却似忽地想起了野外的花事,动作便逐渐温柔下来。

   寒,不,确切的词应该是凉,随着雨丝轻轻盈盈地在空气里蔓延。握着伞柄的手,也生了凉,自然而然地往衣袖里缩进去一些。抛了伞,任凭细细的雨丝扑在面上,亦是凉凉的。这样的凉,大约可以唤醒心底的醉意了。

    料峭春风吹酒醒,微冷。远远近近的景,都在春雨里浣洗一新。陌上娇花,自是不必说,比以前更增俏丽。沉睡的花苞,早已苏醒,只睡眼惺忪地伸个懒腰,花瓣就都舒展开来。河堤的柳,也在这烟雨里蒙上水汽,似披了一层轻纱,如烟盛放。
    春来,柳绿。春暖,花开。春天的步伐,热情得没有半点迟疑。前几天,还是柳色遥看近却无,如今,却已娉娉婷婷地站在春风里了。“小楼一夜听春雨,深巷明朝卖杏花。”听了一夜的春雨,不知那“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”的杏花是否已如约爬上枝头。


    记忆里,似乎很久未看到明艳的杏花了。纵然偶尔碰到一两枝,都是极素净的粉白,在明快的春色里,竟有几分格格不入。“团雪上晴梢,红明映碧寥。”《红楼梦》中那几百枝喷火蒸霞一般的杏花,我竟是一枝也没有看见。又或者,我去得太迟,竟是错过了她们最美的年华。这占尽春风的花儿啊,终是和我无缘,我只能惆怅地看她们被春风吹作一地落雪。
   “莫待明年花更好,当惜今朝春正浓”,今岁,自是记得要去赏陌上花开。“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!”寥寥数语,艳称千古。千年前的一个春天,吴越王钱镠在杭州处理完政事后,信步走出宫门。春深时候,桃红柳绿。凤凰山脚的西湖堤岸姹紫嫣红,芳菲一片。想到回乡多日的夫人戴氏,吴越王甚是想念,于是回宫提笔写了一封家书,其中就有这一句。
    若非情真意切,一个横刀立马、粗通文墨的乱世英雄,又怎能提笔写出如此唯美的家书。吴越王与结发妻子的爱情故事,虽然没有十八相送的缠绵悱恻,也没有霸王别姬的荡气回肠,却依然令人心动。明明很想念爱妻,吴越王却还是不忘叮嘱爱妻:“陌上花开正好,卿当沿路慢慢欣赏,莫负春色!”短短的几个字,既深情又柔情,当是春天里最美的诗句了。虽然隔了千年的时光,读来,依旧萦绕着淡淡的花香。
    陌上花,定是胭脂色的多一些吧。若是十里桃花都开起来,怕是天边的云霞也要失色的。“桃花浅深处,似匀深浅妆。”匀上胭脂的桃花,从来都不含蓄,浓烈到极致,恰似待嫁年华的少女,即便不去刻意招摇,依然无法掩盖绰约的风姿。这样的春色,自是不可辜负。这样的年华,亦是不能辜负的。
    于是出门,采撷一片殷红的花瓣,书上心事,放逐在门前的清溪里。看着它随风兜兜转转,继而消失不见,心里也多了一丝期待。或许,在某个看不见的转角,会有人从碧水里打捞起这瓣心事,读出你心中的山水。凤冠的珍珠,终于可以如愿,在春风里挽进乌黑如云的发髻;鲜红的嫁衣,终究没有辜负,这最美的年华。
    这最美的年华,总是让人羡慕,而这最美的季节,却总令人喜悦,莫名的喜悦。这个季节,姹紫嫣红,随意开出的一朵,都是一首美丽的小诗。诗意的季节,怎好辜负?待明朝天晴,与二三子,携一壶酒,同去赏花,可好?(图片源于网络)



作者简介:徐颖,女,陕西省彬州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