逛庙会

  逛庙会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文/徐颖


    在我们当地,每年农历三月八日,远近村民都会扶老携幼,争相到县城以西的大佛寺焚香祈福,寻求庇佑。

   小的时候,也曾瞒了家长,口袋里揣上积攒的一点零花钱,叫上几个爱热闹的小伙伴,撒开脚丫子,说说笑笑一路向大佛寺进发。二十几里路,我们走走停停,不知不觉竟走了小半天。
我们赶到的时候,热闹正盛。十里长街,游人如织。麻花、油饼、油糕以及凉皮、凉粉等小吃摊一家挨着一家,卖香纸、卖擀面杖以及手工艺品的,远远望不到头。

    我们摸着兜里少得可怜的一点零花钱,在小吃摊前踟蹰不前,犹豫着是该吃一碗豆腐脑还是来一碗凉粉。最终大家统一了意见,围成一圈一字儿坐在摊前的长凳上,心满意足地看摊主手脚麻利地一碗一碗给我们盛着美食。吃毕,大家便继续跟着人群向前走。

    杂耍场子前早已没了我们的立足之处,好在人小,见缝就钻,竟也侥幸挤到了最里圈。还没有怎样看,收钱的便托着盘子慢慢绕将过来,盘子伸到谁的面前,便重复着说一句“有钱的捧个钱场,没钱的捧个人场”。话虽如此说,你不掏钱,他便托着盘子不走。我们几个小人的衣兜,早已空空如也,只好相互对望一眼,吐吐舌头,心照不宣地回头循着那一点缝隙悄悄钻出去。

    一路挨挨挤挤,跟着人流左看看,右瞅瞅,听一听民间艺人的葫芦丝,然后挤到竹编艺人跟前,盯着栩栩如生的小蚂蚱不住赞叹。民间工艺巧夺天工,新鲜事物目不暇接,我们只恨眼睛太少,恨不能脑后也长两个眼睛才称心。
逛庙会的压轴戏是焚香祈福,可对于我们小人儿来说,似乎没有什么必要。倒不是说我们事事如意、无欲无求,只是人小心愿也小,左右不过是天上掉下一堆好吃的来,与那些求子求财求平安的善男信女相比,实在不值一提。

   不焚香,不祈福,庙门却还是要进的。跨过高高的门槛,“明镜台”三个大字分外醒目。依旧是随了路人,沿着石阶蹿上蹿下。拽着那一条乌黑发亮、任由游人攀登的铁锁链,踩着凿好的印迹,跟着前面的游人一步步爬将上去,朝着黑洞洞的石窟望一眼,虽看不出什么名堂,却丝毫不影响我们的兴致,依旧拽了铁链,欣欣然地滑下来。然后继续跟着人流,这个石洞进去,那个石窟出来,兴致勃勃地观看别人焚香,虔诚祝告。

   兴致浓时,便依样画葫芦,朝着宝相庄严的大佛磕头作揖,只管模仿大人的样子,完事了才想起还没有许愿。走出大门,回头,寺中央那座巨大的香炉前,依旧挤满了焚香的游人。日光从缭绕的烟雾中斜斜穿过,顺着大门望进去,瑞气蒸腾、一派祥和,这或许就是佛光吧。
    不远处的戏台上,几个穿红着绿的戏子正在穿梭表演,唱得一条街道好不热闹。挤进人群走近了看,打板的,拉板胡的,弹三弦的,一应俱全。咿咿呀呀或激越或悲壮或深沉或高亢的唱词,任是唱得如何字正腔圆,我们却是一句也听不进去,只在别人鼓掌喝彩时,依葫芦画瓢,跟着瞎起哄。偶尔,也会被台上丑角的搞怪动作逗笑,或者羡慕地观看武生接连翻几个漂亮的跟斗。
   我们女孩儿还有一样喜好,就是总爱盯着台上那些旦角华丽的簪花头饰看。披肩下摆的流苏,随着演员的碎步轻移微微颤动。水袖婉转,步态轻盈,一颦一笑,顾盼生辉。那般俊俏的人儿,看在我们的眼里,差不多就是神仙一流的人物了。如今再回想当时的情景,那戏台也着实简陋,而那被我们当做仙女的花旦,也不过是看着比普通人稍微灵秀一点罢了。
    回思往事,一幕一幕,恰似一出连贯的折子戏,喜怒哀乐,尽在其中。后来,个子一天天长高,渐渐没了徒步几十里赶热闹的激情,顶多是凑近人堆里,听一听庙会上的新鲜事。倒有几次例外,是和同学约好了坐车同去,依旧不焚香不祈福,整个人只是被后面的人流推着往前走。因为怕挤,连看热闹的心情都没了,只远远望一眼被人群包围的杂耍或戏台,便随着人流匆匆而去。
   如今庙会已改名大佛旅游节,到今年刚好是第七届。斗转星移,岁月更替,七年的时光,平平淡淡,波澜不惊,总没有什么可以陈述或者回忆的。倒是今年,家人接连抱恙,心绪凌乱,便想起去焚香求佛。买了香,才得知不能入内,只好在门前的大香炉里草草焚了完事。跟着人流跨进门槛,“明镜台”三个大字愈发遒劲。
   走上石阶,千年大佛依旧保持着往日的缄默,无喜无悲,无忧亦无惧,一切的智慧,尽在“不可说”里。心法需以心悟,悟后实无可说,故曰“不可说”。我参悟不了“不可说”的境界,反倒羡慕起无喜无悲的佛像来。
桃吐朱葩,柳摇金线,寺里的桃花开得正盛,还有好些不知名的花儿锦簇簇开成一团,引得游人争相合影,似要留住这花团锦簇的春天一般。
  佛曰:“一花一世界,一草一天堂,一叶一如来,一砂一极乐,一方一净土,一笑一尘缘,一念一清静。”心若无物,一花一草便是整个世界,而整个世界也便空如花草。普通人所缺的,大概也就是一颗平常的心。唯有一颗平常心,才能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,既能愉悦地享受花开时的明媚,也能从容地体悟叶落时的静美。
返程的路,因一点小小的感悟,便觉着柳绿花红,一路收尽春光,有桃花红,李花白,菜花黄……